本文转自:凉山日报

每座“山”都是起跑线

——体育在凉山的全民“生长”叙事

凉山州将继续做好群众喜闻乐见的群体赛事。

在悬崖村的“钢梯”进入公众视野的很多年后,凉山人正在用体育搭建另一座“钢梯”——它通向教育、幸福与更广阔的世界。

“凉山”与“体育”近年常和亮眼的成绩相关联,有人将其归因于地理环境赋予的力量感。但从群体赛事的角度看,凉山人对体育的热爱是融入血脉的文化基因,在传统与现代交织中,通过个人奋斗、群体狂欢和政策支持充分展现,并且始终是全民健身的活力样本。

□文/凉山州新闻传媒中心记者 邓朝 李顺云 图/由州教体局提供

代际相传民族体育里的基因密码

火把节上,围观摔跤池的人群逐渐散去。喧嚣过后,只有黄土上因滚翻和站立留下的划痕还在记录着这场激烈的赛事。勒格拉罗的内心依旧平静,这样的场面和胜利对于他而言都显得平常。

1972年,勒格拉罗出生在美姑县的柳洪镇,现任职于凉山州青少年业余体育学校,是民族摔跤高级教练、专家。在婴儿呱呱坠地的时刻,村里无人能够预知到,这个围绕着火塘竭力哭泣的孩子将来会成为美姑县第一位在全国性摔跤赛事中夺得奖牌的选手,而他的一生都会围绕着民族摔跤赛事而展开。

与其说无人能预料,不如说是因为摔跤的存在于美姑本身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普遍寻常,谁会把前途与命运和一件日常的事情挂钩呢?

对于勒格拉罗而言,摔跤的记忆是和童年“并驾齐驱”成长起来的。从有记忆开始他就以观众的身份坐在人群中,听着胜负难分的两方此起彼伏的加油声。长大后,他从观众席迈向舞台中央,成为人们喝彩的主角之一。用勒格拉罗的话来讲,“这种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无所谓喜不喜欢,民族摔跤早已是基因里的一部分。一个会摔跤的彝族汉子在十里八乡都能得到尊重,甚至在相亲中都能成为加分项。

从代表县、州参赛,到站在全国赛事的领奖台上,对大场面早已司空见惯的勒格拉罗而言,当出席身份从选手变成教练时,心境的变化要比自己独自站在场上博弈时更大。有一年,他带队去北京参赛,正好赶上阅兵式。宏大的场面让他深觉,民族的传承与时代的机遇已经成为他以及他身后这群学生走出大山,走向更广阔世界的密码。为此,在体校任职期间,除了使出浑身解数将自己的技能教授给学生之外,他还格外注重对天赋选手的挖掘。

对于拥有“摔跤之乡”头衔的美姑而言,培养和选拔“种子”选手有着具体的模式。学校会在体育课程中融入摔跤特色课程,教学生基础动作,对于有灵气的选手,常常在小学毕业后就可以作为摔跤种子培养。在天赋型选手层面,每一年的火把节都是筛选“种子”的好机会,这时候便不只是青年,在民族摔跤赛事中,40岁依旧是“精神小伙”。作为彝族群众最喜欢的运动项目,民族摔跤早已不是为赛而赛,而是民俗与精神生活的绑定。依旧以美姑为例,目前在美姑民间仍旧有着大批的摔跤传承群体,乡镇间摔跤选手众多,也涌现出不少类似勒格拉罗一样的杰出代表。美姑县委县政府将摔跤作为一项普及性群众体育来抓,目前,已培养专业摔跤运动员80余人,超30人曾在国家、省级比赛中获奖。

泥地生花村级联赛里的生命力量

2024年7月,火把节的篝火尚未点燃,昭觉县的足球场内已沸腾如海。一年一度的“拉莫杯”足球联赛在昭觉拉开帷幕,此次赛事也是抖音足球嘉年华在昭觉县的预选赛。

虽然是“村级”赛事,但围观群众的激动程度不亚于每一场世界杯,他们都是“拉莫杯”多年从不动摇的“铁杆”。昭觉,这座辖区面积2560平方公里的小县城,足球氛围非常浓厚,如果热爱需要“根据地”,2560平方公里的土地只怕不够容纳。

这场嘉年华的根脉,深埋于四十多年前的“拉莫杯”。“拉莫”意为彝族精神图腾“老虎”,象征勇猛与顽强。1979年,西南民族大学的一群彝族学生,在昭觉山区的泥地上踢出了第一届“拉莫杯”。他们脚下的球场,没有草皮,没有球门,甚至连足球都是破布缠绕而成。对于在泥泞中摸爬滚打长大的少年而言,物质从来不是理想的绊脚石。在对决与坚持中,少年们“下刀子也要踢”的誓言,让这项赛事成为凉山足球的启蒙火种。

罗军是“拉莫杯”历史的见证者。1979年他出生在昭觉县一个普通的彝族家庭中。从1996年起开始参加“拉莫杯”,一直踢到现在。幼年因求学随母亲迁至县城,罗军第一次见到了足球的样子。彼时的“拉莫杯”赛场设在凉山民族师范学校的泥地上,“人们为了那个球,拼得头破血流。”雨水混着汗水浸透球衣,但无人离场。那时候的罗军还不太懂是什么支撑着球场上的人拼命奔跑。

很多年后,罗军摇身成为了阿并洛古乡的乡村教师。这期间,他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加入“拉莫杯”。孩子们对这位既能唱歌又能踢球的老师很感兴趣,每到周末,就来宿舍敲他的门。开阔的泥地、平坦的山坡都曾是他们的球场。关于音乐、关于足球的种子就在这样烂漫的时光中悄无声息扎根于孩子的心里,他们的观众也从山间的蜜蜂蝴蝶变成宽敞的体育场内欢呼喝彩的人群。

“足球让山里的孩子找到朋友,更找到走出大山的希望。”这段经历至今让罗军感慨。四十年间,这项赛事输送了数百名青少年进入职业队或高校。也难怪会有人说,在凉山,足球不仅是运动,更是改写命运的“第二课堂”。以落地凉山的抖音足球嘉年华为线索,就能窥见许多命运与理想都和足球有纠葛的凉山人。

足球于凉山,早已超越胜负。在凉山人自己的“村超”里,一支球队、一场球赛都不能说清凉山人与足球的时代共振。正如凉山足球嘉年华的口号:“热爱可抵岁月漫长”,这片土地上的体育故事,来自人们对美好生活向往的生命力。

重构认知全民健身里的思维革新

晚饭后,属于凉山嬢嬢们的舞台正式开启——张翠平是广场舞的忠实粉丝,2020年退休时,她被确诊乳腺癌,术后一度自闭。偶然加入广场舞队后,从“躲在最后一排”到带队编排健身舞,她用了两年。“我女儿说,跳舞时的我,在发光,一点也不像得过癌症的人。运动能够冲淡我的痛苦。”现在的她,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期待着来到广场中央,打开自带的音响,和“舞友”们整整齐齐地站在一起。“我们不是等死的老人,是互相搀扶着活出新滋味的人。”一段简单的广场舞舞者自白,折射出凉山老年体育的新面貌。

体育甚至重塑着凉山山区的校园体育格局。为了让学生积极参加体育运动,几年前喜德县光明镇则约小学校长阿说木加便主动自学并带领学生在校园里跳起了“鬼步舞”。去年,49岁的阿说木加调任红莫镇中心小学校长。“这里比则约乡中心小学的生源更多,我要在这里继续推行特色教育,甚至挖掘学生在足球、篮球方面的潜能,组建校队。”在山区从教的日子中,阿说木加一直坚定的信念便是要给孩子们创造一个轻松愉悦、和而不同的教学环境。

但,在凉山全民健身的热潮中,无论是依靠体育拾回尊严的张翠平还是在岗位上发光发热的阿说木加,都只是其中的沧海一粟。

据统计,2024年全州共举办县级以上级别体育赛事活动143个,共计8100余场次,参与人次164余万。其中州级以上级别赛事22个,共计1800余场次,参与人次近70万;县级赛事121个,共计6300余场次,参与人次94余万。举办乡镇(街道)及村(社区)赛事50项,共计1500余场次,参与人次13余万。2024年全州体育场地面积1194.55万平方米,体育场地总数18259个。2025年,州有关部门计划力争人均体育场地面积达2.95平方米,继续做好群众喜闻乐见的群体赛事。

黄昏时分,月城广场的舞队随夕阳散去。张翠平收起音响,搀扶腿脚不便的队员走向公交站。阿说木加站在操场上,眼神停留处,是孩子们奔跑追逐的身姿,每张明媚的脸上都张扬着鲜活的青春。无数个背影与无数的瞬间重叠,共同构成凉山全民健身的完整拼图——在这里,体育从不是某个年龄段的特权,而是充满着无尽热爱的永恒赛道。

发布于:北京